四人行，居其中

那年登峄山，在山顶遇到一位二十年没下山的老道士。他说：三人行，居其中。我琢磨了好久，一直没有答案。

2018年，李敏、赖伟宏、张楠（以年龄为序）三位同学，不嫌我人微学浅，成为我的首届书法研究生，同我一起开始了四人行的生活。弹指间三年已过，三位即要毕业，我突然悟出峄山道士所谓“居其中”的玄机。

敏姐

2019年6月的一天子夜，处于郊区的济南西站空旷孤寂。一位娇小玲珑的姑娘，披了黑夜一样的长发，在漫长的街上匆匆而行。昏暗的路灯像是睡着了，树丛里，街角处，似乎隐藏着黑暗的嘴巴，随时能将身单影只的小姑娘吞噬，她不由地有些害怕起来……

这位独自一人夜闯济南的姑娘，就是李敏。当她知道山东大学姚文昌的博士论文第二天答辩时，已是晚上七点。姚兄的论文是《石经学述论》，而她的硕士论文选题正与此有关，于是她立即从南京乘火车赶往济南，便有了上面一幕。

三人中，李敏年龄最长，做事最为成熟，大家尊称她为“敏姐”。

敏姐为淮安人，在家排行老二。凡是兄弟姊妹多的学生，逢事大都会替他人着想，懂得去关爱别人，敏姐即是典型：我们出去考察，一大早在车站碰头，敏姐手里一定提着四份早餐；同学们聚会，敏姐会自费买来大家喜欢喝的果味啤酒；一位师弟住院，她捐款最多，虽然自己每月要还不菲的房贷。

某个假期作业，我布置背诵曹丕《典论论文》，检查时，唯有李敏能背诵如流。研三毕业论文写作时，我要求三位在春节前交稿，以便我利用寒假时间进行修改，也只有敏姐按时完成任务。敏姐的敏锐、踏实与可靠，同样造就了一段传奇爱情故事：他与男友朱海波，自高二参加书法集训时开始恋爱。后来，海波考入南艺，她去了川大，一住长江头，一住长江尾，四年绵绵相思情，共饮长江水。本科毕业后，海波继续读研，第二年，李敏顺利考到南艺读研。共居金陵，同论翰墨，虽然偶有不愉快的音符，但二人因书法而生的爱情乐章却永恒地演奏着。时至今日，二人已经相恋10年。去年，二人一同在南京买了房子，房产证却只写了李敏一个人的名字。海波说，我信任李敏！

赖老

赖老是一个清澈透明的人，清澈得像晨起荷叶上滚动的露珠。高高瘦瘦的身材，不事张扬的举止，骨子里却藏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傲气，倘若披一袭长衫，那就是一位民国文人了。

赖老不老，他是我的学生赖伟宏。

我一直认为，好学生可遇不可求。赖老是一位难得的书、文兼善的人才，而且能与你息息相通，心心相印。

2018年秋天，翟蓓蓓同学新婚，其本科同学从天南海北赶来祝贺。婚宴上，喜事加同学聚会，气氛异常热闹，大家不觉便喝高了。这个班级，是我教课数量最多的一个班级，与同学们感情深厚，又不胜酒力，自然是醉的一塌糊涂，最后如何回家竟全然不知。事后赖伟宏告诉我：当晚是他与同班同学赵力民打车送回家的。赵力民是我山东老乡，书法本科毕业后考入国美读山水专业研究生，也是我非常欣赏的一位同学。在出租车上，赵力民开玩笑问我，他与赖老，我更喜欢谁？我说当然是赖老，赖老内心那股傲气，跟我很像！

当年本科毕业时，在离校返泉州老家的火车上，赖老发来微信“老师，我会回来看您的”，不知为何，我竟潸然泪下。我截图发了微信朋友圈，很多喜欢开玩笑的朋友留言：一定是一位女生……哎！他们哪里懂得师生之间的情谊啊！

而如今他又要硕士毕业了！……

楠哥

张楠膀大腰圆，两百多斤。言语幽默风趣，脸上整天挂着笑，像弥勒佛。女生觉得这样的男生既喜气，又有安全感，“楠哥”的称呼便很快叫响了。

大家在看我写字，悄无声息。当一件作品完成时，楠哥便咂着舌头，故作感叹状道：“乖乖，又一张国宝诞生了！”见大家都笑起来，楠哥捋一捋自己的头发，继续说“是禁止出境的！”……

研二时，楠哥去山西考察古代匾额书法，恰逢中央台在当地做节目，他作为青年学者被采访并上了央视。事后他跟我讲：“老师，实际上我被采访时想到的第一人就是您，但又怕不妥，就没说！”边说边习惯性地捋一捋自己不长的头发，极其坦诚的样子。

楠哥善于“拍马溜须”的本事，自然会影响到师弟们。拍马时，楠哥善用俗语俚句，研二的胡严培妙语连珠，研一的杨子凯则逢事必拍，三人遂有“张风、胡雅、杨颂”之称。拍马拍到如此境界，可为书坛佳话。

唐代取仕的标准是“身、书、言、判”，身应体貌丰伟，书要楷法遒劲，言须言辞辩正，判当文理优长。四项标准，楠哥无不符合。正因为如此，加之其毕业后要去工商银行工作，大家便戏称其“张行长”。“张行长”果然本色不改，且出手阔绰，拍拍胸脯说，“三年后，刘老师在中国美术馆的个展费用，我行全包！”

四人行，居其中。三百年后，没有人知道谁是老师，谁是学生。楠哥说：“敏姐的大眼睛，有神，美丽！”敏姐说：“赖老，真的有才气！”赖老说；“楠哥，很善良的！”我说：“感谢三位，是你们的努力与执着，让我体验了初作导师的快乐与成就感！”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2021年6月20日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刘元堂

李敏，女，江苏淮安⼈，南京艺术学院书法硕士。江苏省书协会员、江苏省青书协妇女委员会委员、南京市书协会员。书法作品入选全国第六届妇⼥书法篆刻展，并入选省展十余次，曾获国家奖学金、沈鹏艺术基金奖学金。

赖伟宏，福建泉州人，江苏省书协会员。书法论文发表于《中国书画》、《大学书法》、《印说》等杂志，参加“四川省第五届书法理论研讨会”并获奖，入选西泠印社“2019 年中国印谱史与印学国际学术研讨会”。书法作品近十次在省级展览中获奖与入选。

张楠，1996年生于江苏阜宁，中共预备党员，本硕皆毕业于南京艺术学院书法系。书法作品曾在江苏省第九届青年书法篆刻展中获提名奖，并入选全国高校首届研究生书法篆刻展、江苏省第八届青年书法篆刻展等展览。论文《今草中“点”的形变研究》参加第二届中国南京国际书法研究生教育论坛。在校期间独立主持江苏省研究生实践创新计划项目《山西境内现存匾额书法艺术研究》，结项论文发表于《江苏教育》杂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