活  口

　　中国画三科之一的花鸟画，又可分为花卉、蔬果、翎毛、草虫、禽兽等门类，可谓种类繁多、题材广泛。前贤将其简称为“花鸟”，真是绝妙无比。鸟语花香，你中有我，我中有你，自古便是文人墨客抒情达意最好的题材。南宋翁森有诗曰“好鸟枝头亦朋友，落花水面皆文章”（《四时读书乐》）。天地之间若没了“好鸟、落花”情致，真不知道人生意味会逊色多少。

   倘若按动、植物来分，花木蔬果当属植物，虫鱼禽兽则属于动物。一幅画面中，可全长满生机盎然的花花草草，也可尽是活生生的禽鸟虫鱼，然而最多的搭配是——栩栩如生的动物生活在自然真切的植物世界里，以今天的话讲具备“和谐社会”的意境。

在南京一带的书画古玩行，不知从哪个朝代起，习惯称花鸟画中的动物为“活口”。笔者曾查遍各大辞典，“活口”一词不见有此种含义。以《汉语大词典》为例，该书辑录的“活口”一词有三种解释：一是养活家中的人口； 二是活的见证人和知情人；三是留有余地而不说死话。凡是辞典录入的词条，为确保谨严，大多需有具体文献的引证，民间的“不成文”的词义往往不便录入。因此，这些辞典不见花鸟画中的“活口”之意是可以理解的。

   2012年12月19日下午，在南京艺术学院美术学院四楼教室，张友宪先生为国画高研班的同学示范梅、兰、竹画法。一枝大篆的枝干，两片狂草的松针，三只端楷的竹叶，顷刻间，一幅萧散简逸的“三友图”在尺八屏宣纸上傲然而立。掌声之余，一同学以手指画面之大片空处曰：“要是补上一个活口会更好”。另一同学马上附和，说“加一只活口将增值不少”。而雪峰兄则大加反对，说怕坏了原有的冷寂之气，不可太功利。张先生笑而不语，取笔题款曰：“甫与众生论今日学术现状，适元堂抱来旧制尺八屏，一挥三友如斯。众生有是否补活口之议，终以超功利之艺道本质胜。辛卯大雪，友宪并记。”

   冬日画《三友图》时，张老师“拒绝”加活口。不料在寒冷的春节，真正的活口却登门造访了。那是大年初三，张老师在办公室里为一盆胜放的水仙写生。接近完稿时，一只不知名的黑色虫子，悄然光临张老师的画案，且竟然朝那盆水仙爬来，大摇大摆，毫无顾忌。张老师灵机一动，寥寥数笔，翠绿的水仙花下，正在行走的两只活口永远定格在那里了。

   后来，张老师在一张《翠竹图》上补两只窃窃私语的蜗牛，题款云“‘满工带写，活口长题’之说，入文字记录者，始自空门。壬辰。友宪”，此画藏于   手中。看来，《汉语大词典》再版时，需在“活口”下补一条“活口，南京一带指花鸟画中的动物。”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2013年刘元堂作于金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