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母年迈,近些年大多时光,住在我南京的家里。
我与妻忙于工作,女儿读高中,勤快的母亲做饭、洗衣、收拾卫生,给我们减去不少后顾之忧。一家三代,共处一室,团圆和睦,其乐融融。
可每年到了飘雪的季节,家里便出现不和谐的音符。父母开始算计着回老家过年的日子,而我与妻力争父母在南京过年,女儿则希望自己能趁春节假期,出去闯荡江湖。于是,在饭桌上,开始了舌枪唇战。
我问母亲:“为什么要回老家过年!”
母亲答道:“回家过年,可以供养(祭祀)列祖列宗!”
我笑着问道:“在南京不照样供养?让先人们正好来南京看看!”
母亲停了停,说:“他们不知道路!”
我见不是母亲的对手,便去问父亲。不料因患脑血栓而语言迟钝的父亲,竟极其敏锐地反问道:“谁不回家过年呢?”
父母在胶东一个叫做“扫帚涧”的山村,生活了大半辈子。他们的根,已经深深地扎在老家的土地。在南京,他们可以不看央视新闻,可以不关注国家大事,却时时关心村里的事情:小麦因干旱欠收、苹果落价、大姜价高、哪位大姨生病、哪位大伯又走了等等。而今年初冬,山上一种土名叫“丢当蛹”的野生蚕茧,引起了母亲的极大兴趣。听说这种蚕茧一斤能卖二百元,而每人每天能采四五斤,这真是一笔不薄的收入。母亲几次笑着说,自己要回老家采丢当蛹……
母亲曾说过,每次去山上,心情会像山风一样自由愉悦。南京的条件很优越,却没有结冰的河流,满山的白雪,暖和的炕头,以及淳朴的村邻。父母的家,永远在那个叫做“扫帚涧”的山村里。回家过年,过年回家,父母的做法没错!
我与妻,是因考学而离开农村,已经完全适应了城市的生活。春节放假,倘若在城市过年,便可好好休息,或看看春晚,或看场电影,或写字画画,惬意而悠闲。不愿回老家过年,是我们内心真切的声音。在我们看来,小时候过年所喜好的鞭炮、压腰钱,已经没有了半点诱惑力。春节那些繁文缛节,更是令人生累。有时候我会反问自己,是不是有些忘本?是我因城市忘记了农村,还是农村因城市忘记了我?
无论如何,父母在哪,家便在哪。我们无法改变父母,但可以顺从父母。只要父母高兴,父母在哪过年,做儿女的,就该在哪过年。
父母已经回老家十天了。后天,我与妻将驾车回山东老家,与父母一起过年;和那些为陪父母过年而赶回村子的发小们,一起过年。那个叫做扫帚涧的山村,是父辈的家,也是我们这一辈人的家。
新世纪出生在城市的女儿,因高考集训在杭州过年。前几天我送她到电梯口,她说“今年过年要吃食堂了!”我心头一酸,说“要不回家一起过年?”不料她说道:“过年和同学们一起吃食堂,我太高兴了!”
二零一九年腊月二十六日于南京
作者简介:
刘元堂,山东乳山人,现在南京教书。